像其他任何一种文化的表现手段相仿,花范葫芦器存续和发扬的背后自然得益于自己特有的文化根基,而这个根基就是鸣虫文化。中国林业科学院资源昆虫研究所名誉教授梅谷献二先生曾对中国的鸣虫文化做出了自己的观察,从一个连绵文化的另一侧回看中国的情况,让人读罢不无所思。
……在中国,至少从唐代(八至九世纪)起,宫廷女眷们便开始享受饲养鸣虫与欣赏其叫声的乐趣了,时至今日这种文化并未像在日本那般出现明显的衰退。这其中蝈蝈儿尤盛,将它们装在小巧的笼中沿街售卖的小贩身影各地可见。中国的鸣虫文化在细微之处与日本有所差异。
首先,与日本以竹笼为主要饲养容器不同,中国以葫芦和木材制作的封闭容器居多。就蝈蝈儿的饲料而言,日本主要是黄瓜和茄子,而中国则喂以毛豆和饭粒,偶尔配以面包虫等活物。从营养学和生理学的角度看,中国的喂养方式更胜一筹。另外在中国,人们将竹铃儿和金钟儿等小型鸣虫置于小容器里装在兜中带上路,边走边欣赏它们的叫声,这个习惯在日本是不存在的。
此外在中国有种传统可追溯到十二世纪宋代的使蟋蟀打斗的游戏(赌博)叫做“斗蛐蛐儿”,是一种秋趣,不仅应运而生的饲养技术和各类道具的发展十分成熟,而且男女老幼皆参与其中至今长盛不衰。尽管现在已禁止以此赌钱,但却听说不断有人因此而遭到逮捕。据传有获胜蟋蟀的主人征战各地积累起巨大的财富。然而,这种游戏最终却未能传到日本去。
如果说某种文化未能远播还能算是促成了文化的多元,倘若某日某处出现的是“这种文化最终却未能留传到现在”这样的记叙,那恐怕就要是极大的遗憾了。而这种遗憾只怕不远。
斗蛐蛐儿也好,养蝈蝈儿也好,这些中国独有的鸣虫文化说到底都是在诠释着人和自然的那份亲近。只可惜城市的人们渐渐习惯了只有自己的世界,忘记了自己从何处而来。在这样一个人们连身边的虫子名字都叫不上来,见到虫子唯恐避之不及的年代,那种架在自行车后边一串串笼中百虫齐鸣的“聒噪”场面成了曾经的“京城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